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天地骤然变色。
魏湘湘瞳孔骤缩,盯着那焦黑面庞上熟悉又陌生的眼神,云江子,就是火云子!她张了张嘴,却没来得及发出声音。
紧接着,便是震耳欲聋的轰鸣!
四年来,埋在山腹里的上万斤火药全部爆发,火舌从地底窜出,瞬间吞没了寒潭边的一切。
轰轰之声接连不断,像大地在发出痛苦的咆哮,整座山峰都在剧烈颤抖,随后轰然崩塌,巨石滚落,尘土飞扬,将皇室众人、文武百官、禁军将士尽数埋进了废墟里。
阳光被尘埃遮蔽,青云山脉的天空染成了血一样的颜色,刚才还祥和的寒潭,转眼成了吞噬一切的深渊。
风卷着硝烟与尘土,在废墟上盘旋,像是江真人的魂魄在低吟,又像是命运在发出冰冷的回响。
三清观后山的那座无碑坟茔,静静地立在远处,像是这场宿命复仇的见证者。
火云子纵身跃入寒潭,冰冷刺骨的潭水如千万根钢针扎进骨髓,他咬着牙没让自己当场暴毙,可湍急的水流裹挟着碎石撞在身上,肋骨断裂的闷响混着内脏翻涌的剧痛,让他几乎窒息。
更险的是头顶滚落的落石,擦着他的后背砸进水里,激起的水浪差点将他卷进更深的潭底,幸而他熟悉这里的环境,才没被砸成肉泥。
万里无云的天空,忽然像被泼了浓墨般阴云密布,天幕压得极低,仿佛要坠下来。
没有预兆,豆大的雨点毫无来由地砸下来,噼里啪啦打在潭面上,溅起的水花混着寒潭的雾气,将整个天地都裹进一片混沌的灰暗里。
他蹒跚爬出寒潭,湿透的衣衫沾着泥水与血污,黏在身上冷得刺骨。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断骨处传来钻心的疼。
他只能在满是碎树断石的废墟里,一寸一寸地扒拉着,指尖被碎石划破,渗出血混着泥水滴在地上,留下斑驳的痕迹。
过了很久,指尖终于触到一片坚硬又带着温度的东西,他猛地扒开碎石,拎起一颗头颅。
头颅上还戴着那顶象征至高权柄的帝冠,冠上的珠玉沾着血,早已没了往日的华贵,只透着死寂。
火云子沉默地连滚带爬,拖着残躯回到江真人的坟前,身后的血印在泥水里蜿蜒,像一条通往过去的路。
他坐在坟前的青石上,将头颅轻轻放在坟前,又用颤抖的手挖出深埋的酒坛。泥封被雨水泡得有些松动,却依旧透着岁月的醇香。
他把人头连着帝冠埋进土里,动作轻得像在安葬一段沉重的过往,然后低声喃喃着,声音细碎得只有风和坟前的草能听见,是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、对师父的倾诉。
“师父,徒儿做到了。”重伤的火云子艰难地拆开泥封,酒香混着雨水的气息漫开。
他把一半的酒缓缓酹在坟前,酒液渗进泥土,像是在祭奠师父,也祭奠自己逝去的岁月。
另一半酒灌入喉中,烈酒滚过喉咙,却暖不了早已冰凉的四肢,只在胃里烧出一团虚妄的热。
为了复仇,何惧天下大乱?哪怕身死道消,哪怕沦为世人眼中的恶魔妖道,他也从未后悔过。
雨,更大了,像天漏了般倾泻而下,打在坟前的草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他伤势太重,又翻山越岭跋涉至此,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。意识渐渐模糊,眼前的雨幕开始扭曲、晃动。
恍惚间,坟前的雾气里似乎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是师父慈祥的面容,还是另一个孤寂的自己?
他分不清,也不愿分清,只觉得那身影像冬日里的暖阳,让他忍不住想靠过去。
许久,在天地的苍茫里,他缓缓闭上了眼,身体顺着青石滑倒,倒在了坟墓前。火云子终于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