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直在孙家待到二更天,这才来到前院。相比来的时候,此刻这里已经来了不少人,不但边璋、程敬、孟鹏、范进这些同年,还有不少人。郑直认出里边除了李梦阳等人外还有好几个是六科和都察院的,心中就有谱了。又与边璋等人闲聊几句后,郑直才辞别众人,登车离去。
回到家,郑直原本打算去东十七,却不想安嬷嬷告诉他,太太尚未就寝。犹豫再三之后,郑直改了主意,走进了守中门。
郑直踏入演揲儿法帐内,见十七奶奶倚在榻上,怀中揽着已有倦容的顶簪,显是特意等候。他心下明了,面上却只作寻常,走近道“这般时辰,太太还未安置,莫非专程等俺不成?” 语气温和,略带无奈。
十七奶奶欲起身,被他按下。她垂眸,声音低婉“今日之事,终究是奴失察。若早些理会其中关窍,达达也不至于……临事被动,涉身险地。”
郑直在榻边坐下,轻叹“太太此言差矣。此乃俺行事不周所致,与太太何干?俺又岂是那等迁怒内帷之人。” 他伸手抚了抚顶簪的发髻,姿态宽和。
“达达虽大量,奴却不能不自省。” 十七奶奶抬眼,目光温顺中带着坚持“便是刚刚稍作提醒,达达或也能多些防备,不至如此凶险。是奴私心……”
“太太这是不信俺能处置周全?” 郑直学着正德帝的看家本领,截住她话头,语气微沉,仿若不悦。
十七奶奶神色一慌,忙道“奴岂敢不信!只是……” 余下的话,被郑直以指尖轻点唇畔的动作止住。
一旁装睡的顶簪,心中暗潮涌动。她看得明白,太太早有计较。那位刘小娘往来多次,太太岂会不识?白日里之所以那样安排,分明是误以为此乃达达暗中安排的外室,故而顺水推舟。如今才知,达达竟也不知其真实来历。再想刘小娘近日避不见人,怕是当初亦不知达达的身份。此中阴差阳错,令人无语。
“此事就此作罢,不必再提。” 郑直语气转缓,把玩着顶簪一缕鬓发,话却是对十七奶奶讲的“明日孙家,太太不必亲往了。天亮后将她们都召来,有些规矩,需得再申明一番。” 主母当镇守中馈,终日在外酬酢奔波,非郑家体统。他言下所指,暗含敲打,亦是对太太地位的再次确认。
顶簪紧闭双眼,假作熟睡,心中却想,达达这话,怕也是想起了沈小娘、施小娘那些纠葛。太太未必出手,但必定思虑过。这番心思……她只觉太太对大大用情至深,乃至处处绸缪。
十七奶奶沉默片刻,柔顺应道“奴听亲达达的安排。” 她并未故作大方,提及待孔氏进门再行定夺之类的话,分寸拿捏得正好。
郑直对此显是满意“内宅有太太执掌,俺便无后顾之忧了。” 此言一出,既是肯定,亦是定论。
平生不解情浓,甫解情浓,却葬情浓。 身困金笼,心随征雁,眉锁巫峰。 剩半幅冰绡在此,负双栖玳瑁何曾? 孽冤来时,最是难供。篆销金兽时,露冷铜龙时。
第二日一大早,分散在东、西十七内的姹紫嫣红得到消息,陆陆续续来到了守中堂。
许久不见的郑直与太太分坐主位。
沈清绮瞅了眼脸色有些白的郑直,终于松了口气。只要对方活着,那么谁也欺负不了她。至于汤素娥、施修真究竟是不是项素娥,谁是项素娥……眼不见心不烦,各自安好就成。
一身班衣的施修真再次见到有过几夕之欢的老爷,原本是慌的。可瞅见了端坐一旁对她露出笑容的太太,立刻安心了。无论如何,太太会护着她的。
因为施修真三人都有赐号,故而在堂中有座,公推施修真坐在太太下首,沈清绮与齐清修依次列席。不过繁华清修大士齐婉君情况特殊,虽然领了诰命,今个儿却没有来。毕竟纳获得赐号的有德法师为妾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