压良善’、‘坏了风水’的名头,引得四邻愤慨。自个儿再‘为民请命’占了那田,最后田契改了名,还要在祠堂前讲些‘为乡里除害’的漂亮话。
目下这些人,做的原是同一桩事。只是将水田换成了内阁的椅子,将祠堂前的敷衍之辞,换成了青史留名的文章。
他们指郑少保为奸宦,倒未必真在乎那些郑少保是忠是奸;他们喊为民除害,那‘民’字底下,藏的怕是自个儿的前程。结党是为攀援,清议是为攻讦,那一篇篇锦绣弹章,字字句句瞄准的不是奸邪,而是挡在前头的同僚。
范进忽然觉得有些发冷,瞅着李梦阳走过时,朝他微微点头,目光清正,俨然一代儒臣风范。那一瞬,范进几乎要相信此人真是为大明朝的江山社稷忧心忡忡了,他躬身还礼。
李梦阳抚须,目光落在一直沉默寡言,此次却贡献了关键思路的范进身上,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嘉许。
“次仲此番筹谋,可谓切中肯綮。”他声音朗朗,带着一种上位者对得力下僚的褒扬,也是对在场众人的宣告“往日或有些许蹉跎,然知耻而后勇,其志可嘉。此番能勘破迷障,直指要害,实乃孺子可教,大器可成。” 他将范进的‘反戈’定义为‘知耻后勇’和‘勘破迷障’,既抬高了此次献策的价值,也彻底将范进划入了己方阵营,并当众坐实了其‘改弦更张’的立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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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祯卿等人亦随之附和,书房内一派‘弃暗投明、共谋大事’的融洽景象。范进则垂首躬身,连称‘不敢,全赖诸位同道指点’。姿态恭谨,言辞谦卑,仿佛真心膺服。在李梦阳看来,范进经此一遭,已是断了对郑直的念想,再无回头之路‘一条道走到黑’,正是可用之狠棋。
待众人散去,书房内只余李梦阳与范进二人。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,投在书架与墙壁上,显得幽深。
范进此时方抬起头,眼中已无方才的恭顺,只剩下一片冷冽的决绝。他向前略倾身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如刀“侍生思虑,此前所议,仍显迂缓。郑行俭根基,半在圣眷。欲撼其根本,不能只围剿其外围党羽,须直指枢机,动摇圣听。”
李梦阳眼神一凝“哦?详言之。”
“侍生以为,当将更多心力,用于罗织、攻讦圣上身边那几位近幸权阉,如刘瑾、谷大用、马永成辈。”范进语速平缓,却透着狠劲“此辈日夜伴驾,蛊惑圣心,排斥正人,方是郑行俭等辈得以恃宠逞威的屏障。若能寻得或构织其确凿罪状,连环上疏,发动科道,造成清议沸腾之势,近则可令圣上对身边细小生出疑虑嫌隙,剪除郑行俭之羽翼;远则可将矛头由直指郑行俭本人,巧妙引向‘清君侧远小人’之大义名分,使吾等立于道义不败之地。风声鹤唳之下,郑行俭自顾不暇,圣眷亦难保无隙。”
李梦阳听罢,默然良久。范进此计,比他原先设想更为激进,也更为险峻,直指帝王近臣,无疑是在玩火。然其思路之犀利,对要害把握之精准,尤其是那份不惜将事态推向更激烈处,以求彻底解决问题的决绝,正合他此刻对郑直一党亟欲除之而后快的心境。
“善!”李梦阳终于缓缓吐出一字,目光灼灼地看向范进,其中欣赏之意更浓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次仲此议,方是破局之狠着,正着! 能见人所未见,敢谋人所不敢谋,方是真担当!” 他此刻对范进的‘一条道走到黑’再无半点疑虑,反而庆幸得了如此一把锋利无匹,且已自绝退路的‘刀’。
“侍生愚钝,全仗前辈裁断。”范进再次躬身。
李梦阳起身,拍了拍范进的肩膀,力道不轻“放手去做,所需关节、人手,尽可来寻我。从此,你我便是同道中砥柱。” 这一拍,是信任,是托付,更是将范进与他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