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风卷着草木清气拂过面颊,王七踏着青石板路慢悠悠走着,靴底碾过几片枯叶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这几日剑域初成,他总爱来谷中闲逛,听听风声水声,倒比闷在洞府里打坐更有滋味。
转过一道弯,前方林地忽然传来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的怪响,节奏沉闷却异常规律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木头较劲儿。王七挑了挑眉,放轻脚步绕过去,只见林中空地上,四个狐族工匠正围着棵被砍倒的古树忙得满头大汗。
那树干粗得惊人,两个工匠伸开手臂合抱,指尖都碰不到一起。此刻他们正两人一组,握着柄手臂长的精铁锯子,弯腰弓背地一拉一推。锯齿没入木身,每一次拉动都带出细碎的木屑,落在地上积成薄薄一层,混着工匠们粗重的喘息声,倒有种说不出的质朴。
王七靠在棵老槐树上看得有趣,忍不住扬声笑道:“几位老哥,你们这活儿干得倒是热闹。”
其中一个络腮胡的狐族工匠直起腰,抹了把汗,尾巴尖不耐烦地扫了扫地面:“这位仙长说笑了,不这么锯,难不成用牙啃?”他指了指那硬邦邦的树干,“这‘铁心木’看着普通,实则比精铁还硬,寻常法诀都难伤分毫,也就这法子能慢慢磨开。”
另一个瘦高个工匠也停了手,晃了晃酸麻的胳膊:“仙长是不知道,这木头是族里要用来修宗祠的主梁,讲究个‘全木无隙’,不能用雷法劈,也不能用火焰烧,只能靠咱们一点点锯开。”他掂了掂手里的锯子,锯齿上还沾着细碎的木渣,“别看这锯子普通,是用千年玄铁炼的,锯齿里还掺了些金刚砂,不然连个印子都留不下。”
王七哦了一声,目光落在那锯子上。果然,锯齿边缘泛着淡淡的银芒,虽无灵气波动,却透着股硬碰硬的韧劲。他看着工匠们再次弯腰,锯子没入木身,“嘎吱”声再次响起,一下,又一下,不快,却稳得惊人。
“奇怪,你们既是妖修,怎不运些灵力助着?”王七忍不住问道,“哪怕分一丝力气在手上,也能快上不少吧?”
络腮胡工匠咧嘴笑了,露出尖尖的犬齿:“仙长有所不知,这铁心木邪性得很,沾了灵力反倒更硬,就像跟咱们的妖力犯冲似的。试过好几次了,越用劲卡得越死,反倒是凭肉身力气慢慢磨,还顺当些。”
他说着,猛地一拽锯子,木屑纷飞中嘿了一声:“您瞧,这活儿跟咱们打猎不一样,不是靠猛劲儿,得找着木头的纹路走。锯齿跟着木纹动,它就不较劲,不然啊,累死也锯不开。”
王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他盯着那锯子在木身里穿梭的轨迹,看着锯齿如何顺着木纹的缝隙深入,每一次拉动都恰到好处,不多一分,不少一寸。那“嘎吱”声在耳边渐渐变了调子,不再刺耳,反倒像钟摆般沉稳,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坎上。
“靠猛劲儿……不行吗?”他喃喃自语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穗——那是他用黑獠的尾毛编的,总提醒着自己出剑要快、要狠。
瘦高个工匠恰好听到,直起身笑道:“仙长是练剑的吧?您那剑快是快,可要是对着这铁心木砍下去,保管崩个口子。”他指了指树干上一道浅浅的斧痕,“前日有个愣头青小崽子,非要用劈柴斧试试,结果斧头卷了刃,木头就多了道白印子。”
王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那斧痕果然浅得可怜,边缘还留着金属被崩开的碎屑。他忽然想起自己练剑时的光景,总想着一剑破万法,凭着凌厉剑气硬撼对手,可遇上真正坚韧的防御,往往是剑势已尽,对方却毫发无伤。
“嘎吱……嘎吱……”
锯子的声响还在继续。王七的目光渐渐变得痴迷,他仿佛看到锯齿每一次回拉,都在积蓄力量,每一次前推,都在精准地撕裂木纤维。没有一往无前的凶悍,却有种水滴石穿的笃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