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来了?”王七开口问道,语气平和。指尖的七彩丝锁还在微微发烫,将他刚突破境界后那丝略显躁动的气息稳稳抚平,灵海之中一片澄澈。
魅月蚀没有急着靠近,只是缓步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那片开得正盛的月昙花。晚风卷着花瓣的幽香拂过她的发梢,她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,轻声道:“方才听闻父亲遣了族中姐妹过来,想必……你一定很困扰吧。”她的声音清冽如山涧泉水,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了然,与先前那些女子刻意流露的柔媚截然不同,自有一番沉静的力量。
王七闻言失笑,缓缓从暖玉床榻上起身,走到她身侧,目光也落在窗外的夜色里。万魅谷的夜格外宁静,月华如水,流淌在复苏的土地上,连虫鸣都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温柔。“你倒是把我看得通透。”
魅月蚀转过身,目光落在王七身上,那双清透如琉璃的眸子里,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,似有千言万语凝结在其中,欲言又止。“王七,”她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,像是在斟酌着什么,“千年前,我曾身处高位,助纣为虐,双手沾满了无辜者的血腥,也参与了那场令仙魔两界都为之震荡的背叛。”她的声音轻了些,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怅然,仿佛在回溯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,“千年后,我转世重生,懵懂无知,像个初生的婴孩,却在万魅谷外被你降伏,签下了主仆契约,成了你的仆人。”
她顿了顿,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,月光落在她的眼睑上,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。“是你,一步步助我恢复记忆,陪我走过那段最煎熬的时光——那些记忆碎片翻涌时,是你稳住了我的心神;那些血海深仇压得我喘不过气时,是你陪我一起面对,帮我亲手报了仇。”
说到这里,她的声音忽然停住,未尽的话语消散在微凉的夜风里。她抬眼看向王七,眸中的情绪翻涌,有感激,有迷茫,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,却又在触及他坦然目光的刹那,悄然收敛,藏回了眼底深处。
王七静静地看着她,心中已然明了她的心思。他抬手,轻轻打断了她未说出口的话,语气依旧温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月蚀,你恢复了前世的记忆,也找回了自己的身份。如今,你是魅魔一族的少主,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他人、连自身命运都无法掌控的魅月蚀了。”
魅月蚀的睫毛猛地一颤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像是被说中心事的孩子,下意识地垂下眼帘,指尖微微蜷缩,攥紧了裙摆的一角。粉嫩的裙料被她捏出浅浅的褶皱,泄露了她此刻的紧张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王七向前一步,走到她面前,目光坦诚而清澈,没有半分掩饰,“当年在谷外签下主仆契约,是因为那时你我站在对立面——你是魔,我是人族修士,我对你,对整个魔族,都有着固有的偏见。我需要一个保障,来约束住曾经的你,以防你恢复记忆后再生祸端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她微微泛白的侧脸,声音放得更柔,“但如今时移世易,血仇已了,那些所谓的偏见,也早已在这一路的朝夕相处中消散了。你若想离开,去续写属于你的传奇;或是留在万魅谷,安安稳稳做你的少主,守护这片故土,安稳度日——无论你选哪一条路,我都不会阻拦。”
说着,他指尖一动,一道黑白相间的光芒在指尖缓缓闪过,那道凝结着他仙魔之力的主仆契约印记,在他指尖若隐若现,淡淡的光晕流转,如同一个待解的结。“你看,”他示意她看向自己的指尖,“只要你一句话,我便可以立刻抹去这道印记,解除这份契约,还你完完全全的自由之身。”
月光静静流淌,落在两人身上,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在暖玉地面上交织在一起。室内只剩下月昙花清幽幽的香气,和灵气在夜明珠光晕下缓缓流动的细微声响,静谧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