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渐渐远了。
枪声、呼喊声、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、藤原里奈压抑的啜泣——所有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,沉闷而遥远,疼痛最初像烧红的铁钎贯穿胸口,但现在也麻木了,变成一种温暖的、不断扩散的沉重感,像是整个人沉入温泉底部。
伊万诺夫感觉自己变得很精神,能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不断往下下坠,又似乎在飘浮,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。
救护车闪烁的红蓝光晕开成模糊的色块,雨水倒流回天空,夜空中的霓虹像融化的糖浆般缓慢流淌。
然后,这些都消失了。
他站在一条乡间小路上。
脚下是夯实的泥土路,两旁是高大的白桦树,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。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,空气里有青草、松针和远处炊烟混合的气味。熟悉的气味。西伯利亚南部,祖父家附近的那条路。他童年每个夏天都会走的路。
伊万诺夫低头看了看自己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外套,十五岁生日时祖父送的礼物,手背上没有成年留下的伤疤,指关节也不像后来那样粗大,他摸了摸脸,皮肤紧致,下颌线清晰,没有多年熬夜办案累积的深深眼袋和法令纹。
他变年轻了。
不,也许不是变年轻。
前方不远处,一栋熟悉的木屋映入眼帘。那是他的祖父德米特里·伊万诺维奇退休后住的房子,但有些地方不对劲。
房子的门敞开着,像是被人强行撬开的。门框上有明显的破损痕迹。
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年轻警察正蹲在门前的台阶上,戴着手套,用小镊子从木缝里夹取着什么。他的动作谨慎而专注,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。
伊万诺夫走近了些,警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,抬起头来。
那是一张异常年轻的脸,不会超过二十五岁,浅金色的头发剪得很短,蓝色的眼睛清澈明亮,鼻梁高挺,嘴唇紧抿成一条认真的直线。不知为何,这张脸让伊万诺夫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——
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矛盾感。
伊万诺夫感到微妙的眩晕——
这感觉如此熟悉,仿佛他曾经历过这一切,却又不是以这种方式,年轻警察安德烈的侧脸,在UV灯的光晕中显得格外像一面镜子,映照出他自己早已遗忘的模样。
“需要帮忙吗?”伊万诺夫听见自己问。声音也变了,是他青少年时期那种略带沙哑、尚未完全成熟的嗓音。
年轻警察打量了他一下,似乎判断他不是威胁,点了点头:“如果你愿意的话。我正在处理一起案件,人手不足。”
“什么案件?”
“入室杀人。”警察简洁地说,转身指向屋内,“屋主是当地的富豪,六十岁,独居。今天早上邻居发现门开着,进去查看时发现他倒在客厅地板上,颈部被割开。死亡时间推测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。”
伊万诺夫跟随警察走进屋内。熟悉的布局——类似于祖父家的布局,就是细节有所不同罢了,墙上的照片不是伊万诺夫家族的人,家具的摆放也完全差异。
客厅地板上用粉笔画着一个人形轮廓,周围已经用警戒带围起。
“第一次处理这种案子?”
伊万诺夫问,环顾四周。
年轻警察苦笑了一下:“看得出来?是的,这是我接手的第一起凶杀案。而且……”他压低声音:
“死者不是普通人,据说参与过一些敏感的历史档案整理工作。”伊万诺夫蹲下身,仔细观察粉笔轮廓周围的地板。深色的血迹已经干涸,呈喷溅状分布。
“现场被清理过。”他下意识地说。
警察惊讶地看着他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