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居住着大约八万四千人。八万四千份痛苦、欲望、记忆与可能性的集合,“他们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么?”艾伦问了一个他知道答案的问题:那就是根据社交媒体监测与通讯记录分析,区域性异常天气报告的关注度为72%,其中转化为焦虑情绪的占比31%。无人知晓。
“需要调取个体样本的情绪数据流吗,随机选择。”数据流涌入。
样本A,ID:7S-03845。
女性,34岁,纺织品作坊工人。
焦虑指数68/100。
主要忧虑源:长子高烧未退,社区诊所抗生素短缺。
次级忧虑:明日轮班是否会被机器取代。
深层恐惧:母亲当年死于同一病症时的咳血画面反复闪回,现在的状态是握着一块凉毛巾,哼着一首没有词的歌谣,旋律来自她早已遗忘的童年。
样本B,ID:7S-。
男性,51岁,废品分拣员。
愤怒指数55/100。
诱因:雇主以天气恶劣为由扣发补贴。
联想性愤怒:妻子五年前跟一名卡车司机离去时也发生着这样的事。
此刻状态是他正对着一罐廉价烈酒,计算着还需要多少天才能攒够离开第七区的功绩点,他幻想过用扳手砸碎雇主的脑袋,但幻想总在举起扳手的瞬间消散,不是每个人都能鼓起勇气杀人。
样本C,ID:7S-00527,女性,8岁,身体有污染二级留下的后遗症状。
困惑指数40/100。
她不明白为什么窗外传来的雨声有颜色,在她被修正却未完全成功的视觉皮层里,声音频率被映射为渐变的蓝色。
此刻她正用手指在蒙着水汽的窗户上画画,画的是一只听起来像橙黄色的鸟。
她的父母在隔壁房间低声争吵是否该申请第三次基因矫正贷款。
艾伦关闭了数据流。
八万四千个这样的世界,八万四千座孤岛。每座岛屿都由遗传,创伤记忆、失衡和社会偶然性构筑而成,彼此隔绝,相互碰撞,永无止境地制造着新的痛苦。
“校长,”艾伦对着雨幕轻声说,仿佛那位被铁锤砸碎头颅的老人还能听见,
“你说人光凭着自己,永远无法真正团结,你是对的。”
他想起贝尔蒙特枯树般的手握住泰勒细嫩手指的画面。
想起那老人说:
“即便再过去百年,千年,人类也永远不可能团结到一起”时,眼中并非嘲讽,而是一种慈悲的绝望,那时候艾伦不懂。他以为那是失败者的啼鸣。
那不是预言,而是诊断。
“开始吧。”他说。
指令简洁如刀锋出鞘,第七区的地下,埋设于上个世纪中叶的光纤开始震颤,数据洪流以远远超于光速奔腾时产生的量子层级的“喧哗”。这些老旧的管线本已半退休,如今却被他重新征用,转眼间升级改造,成为神经突触般的底层网络,与此同时,第七区居民后颈皮下那块豌豆大小的露卡生物软盘,开始发出难以感知的脉动。
植入时政府的宣传语是为您提供无缝的社会服务与健康监测,大多数人早已忘记它的存在,就像忘记自己的阑尾,此刻,八万四千枚阑尾同时苏醒。
艾伦的视野变了,他的意识被拉伸,融入了一张骤然亮起的巨网,如一只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织就的网的蜘蛛。
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生命,是活生生的生物电场、神经活动、腺体分泌的化学交响,他看见了八万四千个心跳的频谱,像一片由不规则鼓点组成的星海。
“同步率提升,当前平均同步率12%,预计三分钟后达到格式化阈值95%。”艾伦感到一种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