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,李彻并未留宿于关城内,而是带着亲卫在关外扎营。
城内的空气污浊还在其次,白日所见那些僚人灶工麻木的眼神,才让他真正觉得危险。
那绝对不是人类的眼神,李彻可不会睡在一群野兽旁边。
第二日,杨桐派出数名精干信使,前往周边几个规模较大的熟僚部落。
慈盐部在此片山区算是大族,但放在整个蜀南僚区便排不上号了。
以杨桐的势力,也仅能触及这方圆百十里的地界。
不过,这也足够了。
李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蜀南每一处盐井都走一遍,亲自梳理盐政。
他是皇帝,不是保姆。
大庆的疆域横跨东西南北,他的目光所及是整个帝国的棋局。
蜀地之事,终须蜀人自决,终究要让魏祥、杨桐这样的人去做。
他此刻要做的,是立下一个规矩,教会杨桐该如何去做。
又过了几日。
清晨,李彻正在营帐外的空地上,随虚介子学习云梦山一脉的导引养生之术。
秋白快步走近,低声道:“陛下,杨桐求见,面色不佳。”
李彻收势,气息平复,点了点头。
很快,杨桐便低着头走了进来,脸上满是沮丧之色:“陛下......臣无能,辜负圣望!”
“说事。”李彻拿起布巾擦了擦手。
“那些信都白送了!”杨桐哭丧着脸,“附近几处大的盐井,黑岩部、白溪部、还有更远些的青藤峒,接到臣的信,不是置之不理,就是原样退回。”
“黑岩部的信使更是带话回来,说慈盐部投靠了蜀人,是僚人的叛徒,他们的头人阿古力直接杀了臣的一个信使,将人头扔在了交界处。”
他声音越说越低,头也越垂越低,显然觉得这差事办得极其丢脸。
李彻听完,脸上并无意外之色。
这等弱肉强食之地,有再好的盐法也没用,到底还是要靠拳头说话。
“杨桐,接下来你在朕身旁好好看着,朕只教你一次。”
杨桐愕然抬头,完全不能理解话中含义。
李彻却已不看他,而是面向秋白扬声下令:“擂鼓,聚将!”
“喏!”秋白凛然应命,转身大步而出。
不多时,雄浑的战鼓声便在营地中隆隆响起。
脚步声、甲胄碰撞声迅速汇聚,肃杀之气代替了清晨的宁静,在山岭间弥漫开来。
李彻整了整袖口,不再看地上犹自发愣的杨桐,举步向中军大帐走去。
杨桐如梦初醒,连滚爬起,小跑着跟上。
是的,李彻的办法就是打。
先打疼他们,再去拯救他们!
。。。。。。
黑岩峒的山寨比慈盐部更为粗犷险峻。
巨大的原木栅栏依着陡峭山崖围出寨墙,墙头插着削尖的竹刺,挂着风干的兽头和色彩斑驳的粗布幡旗。
峒主阿古力的大帐,则是半嵌入山壁的一个宽敞岩洞,洞口悬挂着熊皮帘子。
此刻,岩洞内篝火熊熊,烤肉的焦香与土酒的辛辣气味混杂弥漫。
阿古力赤裸着筋肉虬结的上身,胸前用靛青染料刺着狰狞的山鬼图腾。
他仰头灌下一竹筒酒,将空筒随手扔到一边,随即哈哈大笑。
“阿荼那那个软骨头,还有他身边那条肥狗杨桐。”他环视着围坐的几名心腹头目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火堆里,“居然敢送信来,说要共商盐务?”
“哈哈哈哈!他杨桐算什么东西!一个用盐巴买来的官,也配叫我去和他商议?”
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头目嗤